直到所有函件文书焚毁,殷掌柜才松了口气,吩咐道:“我且先返回去作陪,你留下来把这里清理一下。我只是借口下来喝碗药,离开太久不合适。”
“掌柜的,放心去吧,这里有我呢!”黄宜生答道。
殷掌柜颔首,开门走了出去,顺手又将门带上,接着上下检视自己的衣着,并十分警惕地闻了闻味道,确认没有异样,这才恢复神色,面含微笑,径直回了二楼的酒阁,又与昆羽宗众人推杯换盏,谈笑风生。
饭毕,昆羽宗诸人酒足饭饱,准备离去。
高雅郭向殷掌柜与郗紫懿拱手道:“多谢二位盛情款待,这一顿吃得很饱很舒服,叨扰了这么久,我们也该告辞了。”
郗紫懿说道:“本想留诸位多住几日,以略尽地主之谊,聊表感恩之情,不想诸位竟如此匆忙,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“嗯,我等欲先找个地方投宿,待安顿下来再去寻个人。”高雅郭沉吟了一下,淡然道。
“寻人?”郗紫懿好奇地问道,扭过头去与身边的殷掌柜对视了一眼。
“对,寻人。”高雅郭颔首道,“实不相瞒,我等此行前来,是来找我师弟的。眼下他应该已经到了汴京。”
“哦——”殷掌柜捋了捋胡须,若有所思,问道,“不知你师弟生得是何模样?我在汴京虽然只有短短数年,但关系还有一些的,或许在找人方面也能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昆羽宗四人一听殷掌柜愿意帮忙,互相对望了一眼,不禁喜出望外。
高雅郭悦然道:“如此,那便再好不过了。待我等觅得一处客栈住下后,画几幅画像,明日送来与殷掌柜瞧瞧。”
殷掌柜点了点头,说道:“若要投宿的话,出门右转往东角子门方向,一路过去有不少客栈旅店。府南数十里,候馆如鱼鳞,要找到一家客栈不难,不过其名多样,有榻房、邸(dǐ)店、状元店、吉顺店,不一定就叫‘客栈’。”
“啊?”高雅郭一怔,惊道,“客栈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叫法?这汴京城果然是京师啊,不同凡响,不同凡响……”
黎诗也很好奇,遂问道:“殷掌柜,那这些不同称呼的店都有些什么区别?”
殷掌柜正色道:“邸(dǐ)店是榻房的前身,始见于南北朝,不仅提供客商食宿,还是存货和交易的场所,后世沿袭至今,便有了这专为客商存货的榻房。榻房是为方便往来商贾储存货物、车马、行李等而设的。”
“哦,原来如此,多谢赐教。”黎诗闻言豁然开朗,又继续问道:“那这状元店又是何意,莫非真是状元开的店?”
“呵呵,不不不。”殷掌柜笑着摆了摆手,“其实那就是一个名字而已,只是一家普通的客栈,并不是什么状元开的店。
不过,如此取名也是说来话长。
客栈的前身可以追溯至汉时的‘谒舍’,谓之‘工匠、医巫、卜祝及它方技商贩贾人坐肆列里区谒舍’。”
“哇,这名字还真是又臭又长啊!”欧也惊呼道。
殷掌柜微微颔首,继续说道:“魏晋时,许多寺庙兼有‘客舍’之用途。后来,人员流动愈益频繁,竞争也开始激烈起来,加之世人又爱讨口彩,为了赢得客人们的青睐,许多店家在取名上可谓是费尽心思,譬如有人将店名取作‘状元店’,对面一家竞争的就取名‘高升店’,这样取名寓意士子科考顺利,旁人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接待学子的。
又比如,有的店唤作‘广源店’,旁边另一个店可能就叫‘万隆店’,这路人一看呐,就知道是专门接待商贾的啦!”
“噢,原来客栈的取名还有这么多学问呐。”黎诗感叹道。
“是啊!”殷掌柜也叹了一口气,说道,“一般而言,客栈有私营的,也会有官营的。那些常见的什么悦来客栈、吉顺店,面向寻常旅人百姓,通常都是私营的,如此取名也是为了讨个口彩。
官营的则多为驿、馆。官营驿馆有统一印制的店历,用来登记过往驿使和递夫(邮差)名字、入住时刻、信函件数等,印好后盖印发给各个递铺使用。
不过,你们可要记住,不是所有的馆、驿都针对寻常百姓开放的,有些是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。汉时有‘蛮夷邸’专供外国使者和商人食宿,南北朝时设‘四夷馆’接待外国贡使与客商,隋朝建制‘典客署’供西域及倭国的客商和使者饮食住宿。而本朝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则有‘班荆馆’、‘都亭驿’、‘来远驿’、‘同文馆’等等。
所以,若要投宿,可得看清楚了才行,莫要跑错地方了。”
“好的,多谢殷掌柜指教,吾等告辞,改日再来叨扰。”高雅郭拱手道别,站了起来。
黎诗、欧也、子翃也纷纷起身向殷掌柜与郗紫懿拱手,之后径直下了楼,出了十千脚店,按殷掌柜所说,出门往右走去。
昆羽宗一行离去之后,郗紫懿对殷掌柜说道:“官人,这几位乃是当世少年英杰,修为甚高,我真的很想留他们多住几日呢!两次蒙他们出手相救,现在想来若不是半路遇到他们,妾身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……”
“哦?他们修为很高吗?”殷掌柜闻言一怔。
郗紫懿点头道:“嗯,修为十分了得。”
“那你且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与我听。”殷掌柜凝思了一下,忽然来了兴趣。
于是,郗紫懿便将如何遇见昆羽宗四人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叙述了一遍,殷掌柜听罢,捋着胡须,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,动起了别的什么心思。U.kasho
“十千脚店”出门往右的这条路,是直接通往东角子门的。四人一路过去,但见商铺林立,茶坊、当铺、酒馆、织染作坊、绸缎庄鳞次栉比。
子翃走到欧也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风趣地说道:“欧也师兄,从今往后,我们可都是一起去过‘脚店’的兄弟了。”
欧也会心一笑,点了点头:“嗯,对,好兄弟!”言罢,他左右环顾,见不少店铺门口挂着红色的栀子灯,颇感新奇地说道:“大红灯笼高高挂,好多红灯笼啊!哎,我们是到红灯区了吗?”
“看你们俩说的什么鬼话!”黎诗眉头微蹙,嘲讽道,“前面那个大叔都听不下去了!”
二人一看,前面来了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大叔,身后跟着一个小书童,那大叔手持一柄团扇,恰好将自己的侧脸挡住。
子翃笑道:“切——,那位大叔分明是碰见了熟人,不想打招呼或没法回应吧?这扇子是‘便面’,俗称‘挡脸’,哼,欺负我不懂啊?”
“喲,你还有点见识嘛!”黎诗嘻嘻一笑。
“那是!”子翃洋洋自得,大步流星向前走去。
走了不远,他突然一回头,发现身边只有黎诗,不觉微微一愣:“高师姐和欧师兄人呢?”
黎诗抬手一指:“在那儿。”
子翃顺着黎诗所指的方向望去,却见高雅郭正站在一块木板前凝神思索着什么,欧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去。
子翃心中有点纳闷,便对黎诗说道:“走,我们也过去看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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