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兄莫不是觉得下人尚未禀知家主，我们先行进府有些唐突失礼？”
娘舅交代下来的事儿眼看就快办成，李琅却突然踯躅不前，韩滉心里一个咯噔，自己的做法确实太直接了，没按照娘舅“不着痕迹”的嘱咐行事或许是个功亏一篑的疏忽。
不过，韩滉很快又镇定下来，李琅既然对新贾府有兴趣或是有所求，且人已经跟到了新贾府门口，就没有临门退缩的道理，对方纵然有点疑心，也可以好言释除，
“李兄或许不知，贾妻潘氏原是乐户出身，幼习歌舞，舞技过人，为一时之秀，旬月之内常常数度被邀入宫廷献舞。尤其弹得一手好箜篌，连箜篌名手张野狐亦对其赞赏有加。
潘氏蜚声在外，找上门来求学箜篌之人甚多，潘氏遂居家私置一个箜篌小教坊，吩咐下来，府中来客不需禀知家主便可径直入府。韩某是箜篌教坊常客，府中下人尽皆相识，不需通传。”
“韩公子多心了，在下只是想起一事未办，请稍候片刻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李琅说完也不待韩滉有所表示，便翻身上马，弛入人流穿梭的街道中，留下韩滉莫名其妙地立在原地发怔。
好在片刻之后，李琅还真的策马返回，不过头上却换了一个斗笠，竟是一个女子用的遮面斗笠。
“李兄你这是……”
这种斗笠的面纱是特制的，眼部位置织线稀薄，方便从里向外透视；但外面看里面，除了能窥见一双模糊的眼球来回转动，脸部其余部分完全看不到。
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李琅不解释，既然彼此各怀心思，也就没必要巧言搪塞，李琅把横刀从马鞍上取下跨在腰间，随口转移话题问道，
“乐户是贱籍吗？”
“对，乐户与部曲同……不过潘氏早已被放为良人，这才嫁给贾昌。”
“听说乐户们不能拥有财物，乐舞娱人所赚到的钱财尽归于教坊，若无外人相助，乐户放为良人很不容易，是贾昌助潘氏开脱贱籍的么？”
“非也，是薛道长悯惜其才，出资义助。”
韩滉只知薛骞让他引李琅到新贾府是为了营救静和公主，却并不清楚薛骞的具体做法，一时倒也没想太多就实言相告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新贾府说不得就是薛骞，或其身后某种“莫须有”势力的一个窝点。
……
韩滉与李琅各有所需，彼此心照不宣，入得新贾府，两人俱都再不提拜访贾昌之类的谎言。
在早就候在府门前的那位名唤心芹的婢女引领下，两人被径直引至内院假山前一座两层阁楼前，楼内传出声声悦耳的丝竹之音，韩滉指着阁楼道：
“这就是箜篌教坊。”
“教坊不都是宫廷的么，怎能置于私宅内院？”
“没错，真正的教坊只有内外教坊，民间所称的教坊都不过是假教坊之名而已，不会挂出教坊的牌匾……哎呀，韩某有些内急，心芹，速引我前去方便。”
只要把李琅领到箜篌教坊，韩滉就算完成了薛骞托付给他的事情，他火急火燎地只想着去邀斗陈禄的黑将军，藉口内急匆匆出府直奔斗鸡场。
李琅望着韩滉消失在前院的背影微微摇头，好赌的人多坏事，薛骞这次算是所托非人，就算李琅先前没有对薛骞有所忌惮，也会被韩滉的直接生疑。
箜篌教坊檐角飞扬但雕饰并不精巧，给人一种富贵却轻浮的感觉。
假山漱石，树荫花丛拥簇在侧，一些假山上还凿有出水口，水声淙淙，动静相宜，倒是颇为清幽。
“韩公子一时怕是来不了，婢子不敢令尊客久候，尊客请先入内。”
婢女心芹很快就返身回来将李琅领进箜篌教坊正堂，歉言让李琅堂中稍候，她先去后堂禀告家主。
堂上有五六名身着襦裙的年轻女子跌坐于锦席之上，正各自弹奏一种外观像钢琴，翘臂之上有二十来根斜拉竖弦的古怪乐器，想必这就是古乐器箜篌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