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海看凤儿对孩子无限的宠溺,心生涟漪。他后来想清楚一件事情,自己为何会对小红这个女子格外疼爱。据溱州人习惯来看,人们大多会对第一个还是最为疼爱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无论男女。当然也有另外一部分人,他们深受封建社会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影响,认为重男轻女是亘古不变的真理;认为传宗接代是女人终生的事业,不可动摇;认为没有男孩子的屋里人便是不下蛋的鸡,应该被所有人讨伐。他们全然不顾女性的权益和尊严,常有一些女人在生产的苦痛折磨下丧失自己的性命,全因为公婆一家人与医生的胡搅蛮缠或者置之不理。大海不是这样的外前人,唐四夫妇更不是这样的公婆,但这世上的事情难说得很呐。
自然是有很多的木偶人这样做,让固有腐化的思想操纵者自己的身体,如行尸走肉一般过活。王墚村的大保,前多年便一直忙着生孩子,没做别的事情。他屋里人叫能儿,是个极瘦,身子极弱的人。
能儿嫁到王墚的第一年便在南场里生下第一个女儿金莲。
那是一个伏历天的晚上,很闷,很热。王墚村大多数人已经把最新的小麦割好运送到自家的场里晒、碾、清。伏历天的夜里难入睡,家家户户便待在场里到很晚,一个是不舍自家的粮食受虫物的迫害,一个是怕人偷。村里常有人行这种偷盗的事情,作案手法层出不穷。看到无主的小麦,有抓几把装在自己布鞋里偷偷带回家的,有悄悄铲两木锨到自己家车上的,有使唤自己的后生跟在别人运粮车后面拾回掉下来的。所以入夜的时候几乎全村人都在场里。
能儿大着肚子,地上铺了两个粗糙的蛇皮袋,斜靠在旁边的麦监上,显得很是逍遥自在。端了一大盆自家种的甜菜瓜,有说有笑地吃着。突然,能儿“哎呦”一声,随手扔掉了菜瓜,身体向后倾倒,双手本能的朝身后一拄,但场里有多许散落的麦粒刚好垫住滚落,导致能儿“噗通”一声,身体向地面狠砸了下去。这要是体壮如牛的年轻后生们,许还要回家在炕头趴上半个月,天天不间断地给屁股蛋子和胳膊肘上抹唾沫和红花油,更何况一个大着肚子的屋里人。
能儿穿了一个长的能脱地的蓝白衫子,霎时间,下半部分从里到外全浸满了血液,大保着急地跳着,赶忙跑去请了接生的婆子,就这样在场里生下了这个孩子。
“不生?不生咋弄?你想叫杨家绝种啊?”能儿生完孩子还躺在血泊里,大保他娘便在旁边喊叫着,就像村西头涝池泥里头的癞蛤蟆,让人不禁生厌。唯一的原因就是能儿生了个女子。
“哎呀,妈!能儿身子弱,生了一个都不行咧,再生她就没命咧。”大保很不情愿。
“没命?没命也要生。屋里人不生娃,活下做啥呢?连个好蛋都下不下,要她弄啥,还不如养个猪,杀了还能卖钱?”
“妈,你看你说的啥话嘛。能儿是我媳妇。”
“咋了,下不下好蛋还不让人说了?再不给我生个牛牛娃,就叫她滚!”
大保母亲是个典型的茅坑砖,又臭又硬,双手叉在腰上,活脱一头白条子猪端立起来指着别人的鼻子哼哼。大保多年来是极愚昧地听她的话,虽然心疼媳妇,最终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,答应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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